我的蛻變如今仍在不斷發展深化,為文分享心得,嘗試以文會友,廣結善緣。回想一路走來的存在抉擇,多少有些矛盾。例如以隱逸為志,理當不為人所知;我卻大言不慚,難免好為人師。不過此生既已出版了三十四種書,再寫下去也未嘗不可。「我手寫我心」,接下去要闡述我所領悟的中道哲理。為標新立異以示不同異見,我試圖建構「天然論哲理學」;前者代表我的愛智慧見,後者則用以從事大智教化。我期望體用通透,以達知行合一。
自然渾然天成,遂可稱作天然;天然論說穿了就是自然主義,換個說法是想強調其中的四句教:「文理並重、東西兼治;物我齊觀、天人合一」。天然論大同小異於自然主義之處,一是以光譜漸層的方式,從西方「自然哲學」講到東方「自然的哲學」;再則以由死觀生為前提,從莊子的生死學出發,一路走向後現代視死如歸、無後顧之憂的喪葬觀。這些靈感得自我從事多年的殯葬教育,事實上我在這方面寫了四種書,大力提倡「輕死重生,厚養薄葬」,尤其是環保自然葬。
西方有人堅信人文主義以反對基督宗教,我生長於臺灣,在地以民俗信仰為大宗,信不信由人。人生行過花甲,心境幾經「改宗」,最終選擇相信「人死如燈滅」的澈底現世自然主義。但是身為愛智門徒,以至後來的哲學教師,我在認知層面也同時服膺人文主義;起先是存在的人文主義,後來是科學的人文主義,如今則為「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我所接觸科學人文主義的信念,來自物理學出身哲學家萊興巴哈的大作《科學的哲學之興起》,以及分子生物學家莫諾的名著《偶然與必然》。它們最終反映在我以英國科學哲學家波普為鑽研對象,先後撰成的碩士論文《自我與頭腦》、博士論文《宇宙與人生》之中。由此可見我在涉足哲學前二十年文理並重的心之所嚮,包括大學時選讀生物系為輔系。
後新儒家學者林安梧曾有「自然先於人,人先於自然科學」之說,頗能詮釋我的終極信念「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它簡稱「天然論」。自然科學由人所發明,屬於人文化成的文明成就,用於戡天利民,但應慎行以御物而不御於物。然而到如今人類已深陷科技羅網之中難以自拔,遂時興後現代式的後科學批判,但不應完全走到反科學的相對面。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是一套中道哲理,以自然之道為圓心,向外環次第發展出人文思想與科學知識。至於「後」之論述,主要在於要求保持多元開放的可能性,以免定於一尊。有人質疑科學已成現代宗教,但波普強調科學知識始終呈現開放之勢,容許各方批判,不斷演化修正,根本迥異於不容懷疑動搖的宗教。至於我選擇相信人文自然主義,跟我追求清風明月的稟性氣質有關,充其量不過是一己人生信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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