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許但不自詡為大智教化主,暮年餘生唯一志業是推廣大智教化,用以傳衍擬似宗教之非宗教大智教。大智教自度度人安身立命與了生脫死之道,是成人生命教育的主要內容。生死流轉可以六五入老為界,之前思安身,之後重了生。我如今行年七十有三,入老既已多時,安身期許逐漸淡化,了生則需持續自我療癒、救贖與貞定。從開授生死學課程算起,我涉足生命學問已超過三十載,樂於追隨「生死學之父」傅偉勳所提出的中土「心性體認本位」思維方法,以別於西方理性分析的邏輯路數。傅老創立生死學係結合中國「生命學」與西方「死亡學」而成,後者由生物學家搭配「老年學」建構,明顯具有科學取向;前者則集儒道佛三家思想精華,用以開示靈明個我的本心本性,其所採行的方法正是主觀的切身體驗,而非客觀的外緣分析。死生大事性命攸關,心性體認方得以充分把握。
「心性體認本位」屬於典型的「中學為體」途徑,不易被「西學為用」所通透,必須從事「心智典範轉移」始得為功。「本位」即指「主體性」,當西方流行後現代思潮以解構主體和中心,身為東方華人的我們,仍須堅守主體意識以示不忘本。新儒家學者唐君毅指出,哲學探究不外宇宙與人生二端,西學「從宇宙看人生」屬於「最彎曲的路」,中學「從人生看宇宙」方能「直透本原」。依此所見,個人學思歷程似乎走了許多彎路,但我非但不以為忤,反而視之為學術大旅行。以半百為轉捩點,自家本事就此逐漸浮現,大致體現出「文理並重,東西兼治;物我齊觀,天人合一」的生命情調之抉擇。雖然我的心性體認修行工夫於中年以後方才到位,然一旦浮現,立即對長期所受的西學訓練融匯貫通,豁然開朗。死亡知識在生命智慧體證下,終於得以發揚光大。
一個人的本心本性係其作為靈明主體的根本特質,像孟子講心之「四端」及性之「善惡」等,便彰顯出人之所以為人而異於禽獸之處,儒家對此的反思相當值得參考。然而不可否認人實無逃於天地之間,天地時空世界裏的社會無疑是個大染缸,一旦步入很可能醬得化不開,亟需通過反身而誠的體認工夫始得超拔脫俗,此時道家思想的批判性質就有了用武之地。依我的常識之見,看重群體的儒家主要貢獻於社會倫理學,而著眼個體的道家則作用於人生美學;尤其在了生脫死方面,外爍的慎終追遠並不足以取代內斂的明心見性。傅偉勳認為莊子正是「中國生死學的開創者」,而莊學智慧加禪宗思想,實為「心性體認本位」的典型代表。老後安身已無關宏旨,了生則切身攸關,心性之學遂足以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