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4日 星期五

老後 03:生死觀的新詮(2019下)

 


 

 2019年秋天《新生命教育》出版問世之際,我已經快要完成另一部新書《新生死學》的初稿;這雖然又是前書「接著講」,但原本並非計劃書寫,其緣起乃是暑假初在北京跟兩位年輕有為學者的聚會。北京大學哲學博士雷愛民自2016年起便主動規劃召開「中國當代生死學研討會」,先後在清華大學、廣州大學、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醫院舉辦,本年則輪到上海師範大學。那天我請他及中央黨校哲學博士王治軍上「眉州東坡」吃川菜,麻辣配扎啤興致頗高相談甚歡,當下答應他們的盛情邀約,請我在秋天上海的研討會上擔任首席演講貴賓,更感到與有榮焉。但是回來一想,要登臺講什麼好呢?由於主題涉及「生死學的學科建構」,正是我感興趣且思索多年的議題,乃決定以〈後設生死學〉為題撰寫萬字論文共襄盛舉。文章在兩週內便完成,卻總覺得意猶未盡,寫書的意念遂浮上心頭。

 

        生死學是哲學前輩傅偉勳於1993年在臺灣所創,立即蔚為流行,歷久不衰,不久位於嘉義的南華便邀請他去籌設生死學研究所。傅老跟我是舊識及忘年之交,承蒙他的引介,我被網羅為籌備的師資陣容。未料天不假時,他尚未完成大業竟撒手西歸,設所任務意外落在我的頭上。1997年夏季新所順利成立招生,我也當上創所所長,開始為生死學的學科建構跟一群年輕教師集思廣益。那一陣我離開銘傳南下任教四載,待過南華與大同兩所學校,分別為創立生死和殯葬科系打拼;可惜後者條件不足而作罷,只好北返吃回頭草,隨緣流轉進入教育專業系所安身。回顧既往,新世紀的頭二十年,我無論是專任或兼職、在臺灣或大陸,所為所思所教所寫,無不圍繞著生死學及生命教育而發。一旦談起生死學的學科建構,話說從頭雖有發揮餘地;但我真正關心的,卻是它叫座是否同樣叫好?

 

叫座是指生死學從一問世便引人矚目,像我2001年在空中大學開授此課,選修人數高居當學期之首。至於常年在銘傳教通識課,亦班班客滿,連規定要寫遺書都嚇不走學生。但一門叫座的新興學科要叫好,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因為要得到學術共同體的認可,相當不容易。但這點在本年竟出現重大突破,欣聞南華在五度送件後,終於成功通過設立生死系博士班,訂於2020年秋天入學。這是我在上海親聆生死系主任所言,相信不假。不過話說回來,生死學縱使有博士班支撐於知識領域內落實紮根,它在我心目中仍然歸於一門情意取向的生死觀及生命學問。老來逐漸疏離於學圈,越發自視為思者醒客而非學者專家,再度動筆書寫仍秉持一貫的借題發揮態度,盡情打造我所嚮往的生死觀風貌;除標幟「生命」與「關懷」為其核心價值及競爭力外,全書率皆夫子自道,自得其樂也。

 

2025年11月10日 星期一

哲理學 12 ∕ 12:哲理諮詢

 


 

 

西方哲學諮商的創始人為德國哲學家阿亨巴赫,他不贊成通過嚴謹的方法將之打造成一門專業技能。其主張開放心胸、超越方法,跟案主像朋友般喝咖啡輕鬆對話。但這並非空談閒聊,而是協助對方通過反思自身的「世界觀」來解決實際困境。世界觀係對於宇宙與人生的理解,正是哲學教誨的基本內涵。但是它的範圍太大,不甚切身攸關,或難以在短時間內對焦。我建議另行發展以生死觀為關注的哲理諮詢,助人有效從事存在抉擇。當存在主義者海德格指出人乃是「向死而生」,而卡繆更認為自殺是唯一重要且迫切的哲學問題時,生死觀的釐清便有著相當關鍵的啟蒙作用。

 

哲理諮詢用的是大智教化的哲理學,歸於愛智慧見,其核心價值於我是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亦即天然論。哲理學可開出哲理術,培育哲理師;它主要通過自我學習修煉,不一定需要複雜學理及建制組織的導引,只要具備基本哲理素養並由有經驗者示範即可。哲理術用於協助有心求援者釐清生死觀,可以將結婚、生產、養育、老齡、受病、臨終、喪葬等一系人生發展歷程倒轉過來檢視,由死觀生,漸次釐清包括人死觀、人生觀、世界觀、宇宙觀等各種價值觀。以我為例,我的天然論哲理學大致師法莊子順應天道、回歸自然的生死觀,由此反身而誠,遂拈出環保自然葬、安寧療護或安樂死、老人安養、無後主義等一系主張。我今年結縭四十載屬紅寶石婚一開始就跟太太約定無後,老後想住養生村,希望臨終前少受病痛折磨,死後骨灰灑海縱浪大化。這些想法背後有著一定哲理在,它正是我的存在抉擇,從十五歲接觸哲學至今不曾或忘。

 

本網誌鼓勵有心者、有緣人首先成為自助式的哲理師,行有餘力再推己及人,像我不斷為文推廣大智教化的用意便是如此。一般諮商師在出師行道前,都要先接受別人的諮商。我在此所倡議的實用哲理學、提供的簡明哲理術,大致上人人可以為之,不過最好要具備一些基本哲理修養,或由有經驗者導引入門。俗話說「一種米養百樣人」,人各有志,且往往自行其是。但人生不如意者即使沒有十之八九,也有十之五六或四五,總之一半一半。倘若我們擁有一些哲理常識,遇到身邊的人面臨困擾煩惱,用思想當工具助其一臂之力,不正是愛與關懷的體現嗎?五十七年前十五歲的我就嚮往存在主義、道家及禪宗的孤獨高妙意境,始終如一,於今尤甚,不能不說「吾道一以貫之」。此道乃是我自生命實踐中所醞釀的無過與不及之中道哲理,形諸文字以誌之。

2025年11月9日 星期日

哲理學 11 ∕ 12:轉化四


 

哲學諮商引入臺灣已有二十餘年,主要據點是我的母系輔仁大學哲學系,在前校長黎建球的推動下,已培養出一批從事相關研究及實作的博士,並成立專業學會。但它畢竟是西方產物,即使納入一些東方元素,要能推廣普及仍亟待努力。這並非杞人憂天,而有事實為證。心理學家黃光國曾指出,「九二一」震災後,心理學界組團到災區進行創傷撫慰,卻始終乏人問津;反倒是收驚婆的民俗治療門庭若市,應接不暇。此種現象值得哲學諮商參考警惕並未雨綢繆。要像當年楊國樞等人的遠大企圖,不能只搞西方心理學本土化,而是要建構本土心理學。

 

心理學屬於科學故難有土洋之分,而哲學在臺灣原本就具備東方與西方的不同取徑;哲學諮商即使不能全盤改由本土進路出發,走向「文理並重、東西兼治;儒道融通、天人合一」的實踐仍有可能。我有心建構這方面的理念與實務,它們以「天然論哲理學」為名實,引領有心人從獨善自度到兼濟度人,使人我皆能達於安身立命、了生脫死的境地。兼濟度人並非一廂情願或使命必達,歷史上有太多兼善天下卻導致天下大亂的例證。所以兼濟要能循序漸進,以期更上層樓,最終止於至善。重點在於個人修持以利社會公益。社會學家葉啟政曾花費極大工夫著書立說,就是想為個體在後現代商品經濟下的社會生活找尋出困之路,從而發現「愛與關懷」的價值修養。

 

心理諮商、社會工作、護理照顧,甚至殯葬管理,均可被歸為「助人專業」,哲學諮商也有心加入行列。這在西方國家已經實現,問題是於臺灣有此需要嗎?諮商心理師、臨床心理師、社會工作師、禮儀師等,都需要考授國家證書並領取執業執照,哲學諮商師呢?對此我一方面樂見其成,另一方面則嘗試建構另類的社會服務模式,此即主要以成人及社會人士為對象的大智教化。大智教化由生命教育擴充升級而來,它不像學校生命教育放在教室裏面教,而是開發一套社會性的自我教化活動。它類似於羅蒂的個人教化,卻可以在社會上推廣普及,方法則參照哲學諮商所為。其實早在哲學諮商興起前,心理諮商中的某些流派便不斷汲取哲學源泉,如今哲學諮商也可以部分改造成更為本土化的哲理諮詢

  

2025年11月8日 星期六

哲理學 10 ∕ 12:哲學諮商

 


 

我提出「哲理學」之說並非巧立名目、強詞奪理,而是希望在標新立異中推陳出新。此說有明確在地根源,係我在為撰寫教授升等論文而從事護理哲學研究時,發現臺灣護理界將來自西方的護理學說,多稱作「護理哲理」,以示專業實務操作的理論基礎。這予我在思考生命教育及大智教化時頗有啟發;哲學可以務虛,哲理卻必須務實。我心目中的哲理學內涵,接近為哲學實踐或應用提供理念基礎的哲學。這種實務背後的理念,近年廣被運用於哲學諮商,促使其步上「助人專業」途徑。

 

哲學諮商興起於上世紀八零年代的歐陸,進而推廣至全球,起初稱為「哲學實踐」,屬於免費或收費的哲學解惑晤談服務。後來逐漸模仿心理諮商及治療,越發趨於專業化,也更增強操作技能。由於不願讓心理諮商專美於前,實務工作者努力想在二者之間劃清界限,但至今效果不彰,只能從善如流、互利共榮。圈內多自稱「諮商師」,也有叫「諮詢師」,我則建議以「哲理師」為名,以與同樣從事臨床工作的「倫理師」、「心理師」平起平坐;何況後者在臺灣所考授證照皆名為「心理師」。

 

哲學在西方歷史悠久,有史可載者長達兩千六百多年,而公元前四世紀的亞里斯多德,就已經在討論「有關靈魂的學問」,亦即心理學。心理學長期屬於哲學的分支,直至十九世紀後期始正式獨立為一門科學學科,並以「科學心理學」自視,刻意跟哲學切割。但是後來受到精神醫學尤其是佛洛伊德精神分析學派的影響,至少在美國於二戰後興起一陣心理輔導諮商之風。當時各門各派應運而生,終於開展出包括諮商、臨床、學校、軍隊、工商等等一系應用心理學方向。其中的輔導諮商路數,與其說源生於科學心理學,不如說是嫁接自基督教會的牧靈工作。這種情況一開始有點像臺灣的民俗療法,後來美國諮商學在一些有學理基礎的實務工作者努力建構下,已經蔚為百花齊放的局面,光是可以操作執業的門派就多達十餘種。

 

心理學開出應用面向大約在一九六零年代,而應用哲學則於八零年代萌生。應用哲學接續歷史上的實踐哲學傳統,特重應用倫理學;尤其是醫療倫理、環境倫理、企業倫理三者,近年更擴充至資訊、傳播、科技、性別諸議題。然而應用哲學或實踐哲學多半仍在大學殿堂之內從事教學研究,倒是哲學實踐或哲學諮商已經走出校園,迎向社會,開始向消費大眾提供專業服務。步入人群採用詰問晤談,屬於蘇格拉底式的哲學實踐,其精神在今日得以復興,也象徵著哲學的自新。思辨玄想是哲學家在學院之內的工作,維根斯坦視之為語言遊戲。人們對哲學的更多期望,是在於其能否就日常生活之種種提供解惑之道。這正是實用主義的初衷,在羅蒂心目中,被打造成為一套自我教化的哲理途徑。

 

2025年11月7日 星期五

哲理學 09 ∕ 12:天然論

 


 

「出生入死」為老子言,係指人由生來向死去,自然而然,無需刻意造作。但老子對生死大事發揮不多,此乃莊子之擅場。莊子把生死學推展到由死觀生的極致,像交代死後薄葬,以及妻死鼓盆而歌的豁達態度,恐非一般人所能坦然接受。但是天然論所要提倡培養的,正是一種「雖不能至,心嚮往之」的開放胸懷,它指向「物我齊觀、天人合一」的天人物我關係。人們一旦對自己的生命本源有所領悟,「置之死地而後生」,對生活裏的枝枝節節,也就不會太執著計較了。

 

莊子寫〈齊物論〉有「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之語,呈現一套物我齊觀的學說。後世多解釋為人與自然環境及諸事萬物要盡可能等量齊觀,不應太自我中心,亦即類似佛家的破除「我執」。此一道理相當理想化,卻也務實地體現在他的生死態度中。倘若人的生死即如氣聚氣散,那麼人死就當順其自然,何悲之有?然而我們一旦反身而誠,卻發現哀傷悲痛也是人之常情,又何必刻意壓抑?在天人物我之間,究竟何為自然?似乎莫衷一是。西方人眼中的自然,乃是未經人工破壞的大自然環境;中國人講天人地三才,人終究無逃於天地之間,不事造作恐為自然所吞噬。到底要如何拿捏身處世間頂天立地的分寸?如果把物我齊觀看作眾生平等、同體大愛,用關懷之心廣結善緣,未嘗不是妥善處世中道。

 

上述莊子之說,其實已經涵蓋各種天人物我關係,包括物我齊觀與天人合一,亦即「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依然一體通透無所窒礙的心境流露。但是講天人合一也不能忽略儒家的貢獻,儒道融通正是中國人文自然主義的圓滿。儒家認為萬物有情且相互感通,因此要通過禮樂教化的施行,跟世間萬物達於和諧處境。傳統之「天」究竟是超越還是內在的?自古至今爭議不斷。然而一旦要講天人合一,則把人人都賦予超越性似乎不妥。看來老子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更有參考價值。道家以「道、天、地、人」為「四大」,若能與佛家的「地、水、火、風」相互輝映,有空融通,或許更能提供現代人自我安頓的開闊視野。而這一切是可以在人世間操作且互通有無的,此即我嘗試建構「哲理學」之用心所在。

 

2025年11月6日 星期四

哲理學 08 ∕ 12:轉化三


 

科學史暨科學哲學家孔恩看得很清楚,史學研究必須充分掌握客觀的史料方能開口,哲學研究卻只要批判別人思想的要害便站得住腳,這是指西方哲學傾向「求異」相對地中國的哲學家卻往往希望「存同」,盡可能把自己歸入儒道佛三家之中。因此有人結論說,西方沒有哲學只有哲學家,中國則只有哲學沒有哲學家。這些或許反映出學術圈的部分狀況,但我已自外於此,且以六經註我,開創自家本事,推廣融匯各方之長的光譜漸層式中道哲理,大可放手求同存異,以期活學活用。

 

本網誌揭示了我的哲理之四重轉化,各自從既有哲學背景議題中,勾勒出新穎意見與異見。如此標新立異是嘗試發掘其中的活水源頭,為個人生命注入新力量。像我將自然主義轉化為天然論,就是想重新建構天人物我的關係。人文主義和自然主義的提法都來自西方,百餘年前受過西方教育的胡適寫中國哲學史,便把這些標籤貼在儒家跟道家思想身上,久之大家也習以為常。說儒家是人文主義,表示它擁有深厚的人本關懷,這點其實佛家也具備。以孔子為宗師的儒家,擇善固執地宣揚社會倫理,讓世人各安其位、各守其分。而以世尊為祖傳的佛家,則教聖諦正道自度度人,從而離苦得樂。儒佛通過修行內證,各自成為聖賢或覺者,更不忘推己及人,這是很貼切的人本關懷實踐。

 

相對於儒家與佛家的外爍實踐,道家與禪宗更看重內斂工夫,走向本心本性的順勢開顯。這種渾然天成的生命流露,對於個體生老病死的自我安頓,體現出較人文化成更細膩圓融的天然之道。它多以平常心呈現,卻是對大智慧的深刻領悟。我有意建構「天然論哲理學」,換個說法就是「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華人哲理諮詢」;其前提乃係「由死觀生」,亦即生死學。傅偉勳洞悉道家與禪宗的深切關聯性,一如其所言,「莊子是心性體認本位的中國生死學的開創者,此一生死學後來由禪宗繼承,並獲更進一步的發展」。禪宗雖然屬於佛教八宗之一,但是它對出生入死的體認,卻已相當中土化;其解脫觀與道家尤其是莊子思想有相通之處,反而跟業力流轉、輪迴果報的原始佛教教義不甚呼應。

  

2025年11月5日 星期三

哲理學 07 ∕ 12:自然主義

 


 

我的蛻變如今仍在不斷發展深化,為文分享心得,嘗試以文會友,廣結善緣。回想一路走來的存在抉擇,多少有些矛盾。例如以隱逸為志,理當不為人所知;我卻大言不慚,難免好為人師。不過此生既已出版了三十四種書,再寫下去也未嘗不可。「我手寫我心」,接下去要闡述我所領悟的中道哲理。為標新立異以示不同異見,我試圖建構「天然論哲理學」;前者代表我的愛智慧見,後者則用以從事大智教化。我期望體用通透,以達知行合一。

 

自然渾然天成,遂可稱作天然;天然論說穿了就是自然主義,換個說法是想強調其中的四句教:「文理並重、東西兼治;物我齊觀、天人合一」。天然論大同小異於自然主義之處,一是以光譜漸層的方式,從西方「自然哲學」講到東方「自然的哲學」;再則以由死觀生為前提,從莊子的生死學出發,一路走向後現代視死如歸、無後顧之憂的喪葬觀。這些靈感得自我從事多年的殯葬教育,事實上我在這方面寫了四種書,大力提倡「輕死重生,厚養薄葬」,尤其是環保自然葬。

 

西方有人堅信人文主義以反對基督宗教,我生長於臺灣,在地以民俗信仰為大宗,信不信由人。人生行過花甲,心境幾經「改宗」,最終選擇相信「人死如燈滅」的澈底現世自然主義。但是身為愛智門徒,以至後來的哲學教師,我在認知層面也同時服膺人文主義;起先是存在的人文主義,後來是科學的人文主義,如今則為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我所接觸科學人文主義的信念,來自物理學出身哲學家萊興巴哈的大作《科學的哲學之興起》,以及分子生物學家莫諾的名著《偶然與必然》。它們最終反映在我以英國科學哲學家波普為鑽研對象,先後撰成的碩士論文《自我與頭腦》、博士論文《宇宙與人生》之中。由此可見我在涉足哲學前二十年文理並重的心之所嚮,包括大學時選讀生物系為輔系。

 

後新儒家學者林安梧曾有「自然先於人,人先於自然科學」之說,頗能詮釋我的終極信念「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它簡稱「天然論」。自然科學由人所發明,屬於人文化成的文明成就,用於戡天利民,但應慎行以御物而不御於物。然而到如今人類已深陷科技羅網之中難以自拔,遂時興後現代式的後科學批判,但不應完全走到反科學的相對面。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是一套中道哲理,以自然之道為圓心,向外環次第發展出人文思想與科學知識。至於「後」之論述,主要在於要求保持多元開放的可能性,以免定於一尊。有人質疑科學已成現代宗教,但波普強調科學知識始終呈現開放之勢,容許各方批判,不斷演化修正,根本迥異於不容懷疑動搖的宗教。至於我選擇相信人文自然主義,跟我追求清風明月的稟性氣質有關,充其量不過是一己人生信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