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零的生命搭掛上生命教育,是從我接手哲學前輩傅偉勳的遺志,意外成為全球唯一的生死學研究所創所所長開始。剛好就在那幾年,生命教育於臺灣應運而生,而且跟生死學一拍即合。從認知角度看,此二者皆有豐富的情意成分,不宜完全通過知識講解以傳授,必須要有體驗活動。我自己的作法是靜態地反芻生命故事並形諸文字,對學生則要求試寫哲理小品。至於比手畫腳帶動唱或愛的抱抱溫情洋溢那一套,則敬謝不敏。十七年前我又將學生生命教育擴充至教師及成人,並升級為「大智教化」,以自助助人身心安頓。
「生命教育」是一項極為光明正向的提法,因此受到兩岸四地教育界一致認可,並積極推廣普及,但彼此的動力源卻大有出入。簡言之,臺港澳的生命教育受到宗教團體大力護持,官方亦樂見其成;大陸則以思政教育及心理健康為主力,完全排除宗教色彩。情勢不同無可厚非,但我身處臺灣,卻發現除宗教及民俗信仰外,非宗教的人生信念也具有豐富生命力,值得一顧。尤其在生老病死方面,將傳統思想轉化成為後現代多元價值,同樣足以面面俱顧。這正是我提出生命教育擴充升級版的大智教化之緣起。
曾有新儒家學者陳德和指出,「生命教育」至大無外,凡事一網打盡,卻可能流於說了等於沒說。於是有佛家學者蔡耀明花大工夫去界定「生命」,更有日本生命倫理學森岡正博者創立「生命學」以獨樹一幟。然而究竟「生命」何所指?我認為從西方的「生命科學」到中國的「生命學問」都必須納入,對此我提出「生物─心理─社會─倫理─靈性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以概括之,要求知情意行無所偏廢。如今在華人圈傾向將生命教育視為倫理道德教育的替代;傳統德育既然不受重視,那就把它重新打造包裝,甚至以花俏多樣面貌問世。我不反對教學形式的多樣化,但更看重教育內涵的多元性;最好是五育兼顧,進而突出情意與價值取向的德育、群育及美育。臺灣正式推動的高中生命教育偏重倫理道德教育,對哲學界無寧是好事,至少愛智弟子下山行道擁有更多施展空間。
說到傳統德育其實有兩重意義,其一是指傳統式的道德教育,再者則為傳統中的教育內容,後者反映更多時空背景。以教育學來說,十九世紀初接替康德在大學中擔任講座的赫爾巴特創立了普通教育學,他視倫理學為教育的本質、心理學則為其方法。但是到了二十世紀初,當史賓塞為提倡德、智、體三育撰寫小冊時,他心目中的教育典型卻是以科學為內容的智育。西方從德育當道到智育掛帥的百年間,推波助瀾的是大學專門科系的設置,加上學術團體的成立和期刊的出版,逐漸形成一個壁壘分明的共同體。各學科共同體的社群意識傾向排外,意志集中力量也集中,知識生產突飛猛進,為人類文明不斷添增新頁。這種群性最初以自然科學為宗,其後擴散至社會科學及人文學科。如今哲學亦有樣學樣,東西方傳統德育皆套用智育模式在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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