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10日 星期五

立言 27:《生死學(二版)》(一)


 

2001年秋季首度開授的空大「生死學」課程,曾經創下非必修課選讀人數空前絕後的最高記錄,多達4495人,而排名第二「生活與理財」也得到三千七百多人肯定,由此可見當時社會大眾心之所嚮的兩端;既希望理財致富,也期待了生脫死。新課連開兩輪暫告一段落,2005年重返江湖,從兩學分三十六講,擴充為三學分五十四講,教科書篇幅也增訂四成,由十章添至十八章,其中十三章皆出自我手。《生死學》(二版)分為兩篇,首篇〈死亡學概論〉基本上就是第一版內容的保留,僅導論重寫並刪除結語。真正有創見乃是全部由我執筆的第二篇〈華人生死學〉,它既運用了「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來建構理論,也全方位覆蓋生死學所涉及的四種專業實務。本書中同時拈出「後科學、非宗教、安生死」的大智教人生信念,以及「後現代儒道家」的「知識分子生活家」理想人格。

 

    這裏反映出一整套心智典範轉移的過程,我從全盤西化的教研途徑,漸次轉向對本土文化的認同與肯定。必須言明的是,在為學與做人的道路上,我始終堅持的底線,乃是立足於中華「本土化」看世界,同時慎防陷入臺灣「在地化」的一曲之見。其實在地化倘若有容乃大倒也無可厚非,然而一旦在政治操弄下演成逢中必反的「去中國化」,就真的不可理喻了。對此我於2019年《新生命教育》一書中有所批判,在此暫且不表。主張「華人生死學」,無非是希望它真的能夠充分為華人所用。尤其是當傅偉勳晚年特別標榜「現代生死學」乃是有機結合西洋「死亡學」與中土「生命學」的嶄新創見,予我極大啓發,遂把《生死學(二版)》分為死亡學和華人生死學兩篇講述。本書強調「華人生死學」源自「華人應用哲學」撰述取向,前後一共在四部民間出版著作副題上標幟此一鮮明立場。

 

我的寫作立場反映出後現代「局部知識」的特色:「後現代『華人生死學』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普世學問,它是屬於適用於漢民族為主華人社會的局部知識。……筆者本著『華人應用哲學』取向,融匯古典儒道二家思想,轉化而成『後現代儒道家』觀點;其最大的特色,即是……『從人生看宇宙』。……以中國人生哲學轉化而成的『華人應用哲學』,做為中國『生命學』的基本內涵。」哲學探究宇宙與人生二端,宇宙即世界天地,儒家將「天、人、地」視為「三才」,我引申為「人既無逃天地之間,理當學會頂天立地」。個人在宇宙天地間所度過的一生,對生死學與生命教育而言,不外乎學習「安身立命、了生脫死」之道。此一生死道理若透過「生物—心理—社會—倫理—靈性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來把握,當能面面俱顧,無所偏廢。這正是我在本書中所建構的華人生死學。

 

 

  

2025年1月9日 星期四

立言 26:《醫護生死學》(三)

 


 

《醫護生死學》作為個人獨力完成的第一部教科書作品,所具有的開創性意義已如前述。擔任教師將近四十二載,我一向不願自視為學者專家,而樂以「思者醒客」自居,同時推己及人,希望學生也能夠海闊天空地自由思考。本書出版後僅有一次機會現身說法,將之用於耕莘護專五專部護理科二年級兩班「生死學」的教學。當時我這個五十出頭的中年大叔,面對上百名「寂寞的十七歲」小女生談生論死,不免出現代溝。但我還是努力讓她們瞭解未來在執行專業實務時,可能面臨的各種「生死關懷、生死抉擇、生死服務」,這正是本書三大主題。無奈的是該課排授的二年級尚未進入臨床階段,同學們連一個病患都未見過,任何生死攸關的討論,都只流於紙上談兵。我曾建議安排在高年級授課,答覆是學生多在外實習無暇進教室。這已涉及課程設計的全盤規劃,不是說改就能改。

 

        醫療及護理人員的專業養成都必修倫理課,護校有時還會另開生死課;這些都屬於專業基礎而非一般通識課程,可視為廣義「醫護人文」教育的一環。醫護專業無疑具有相當深厚的科學背景與技術要求,但專業人員面對的乃是受病痛折磨的患者,而非待處理的例行事務,醫護人文關懷遂有其必要。問題是醫護專業的人文教育,雖列為專業基本課程,但若完全沒有臨床實務經驗,就不免淪為形式化的空泛討論。改善之道並非沒有可能,將之分為兩階段授課或足以推陳出新。例如將兩學分的人文課拆成兩段,前段一學分為觀念講解在低年級開授,後段採個案討論於臨床期進行。個案討論是企業管理專業碩士班(MBA)最常採用的授課方式,由於要求入學前必須具備一定的職場實務經驗,因此個案討論方式很容易融入情境揮灑自如。這是我在職進修管理課的親身體驗,值得參考推廣。

 

        《醫護生死學》一書是受邀特別為護生而作,因此盡量取相關課題來討論;但考量並不僅限於專業性,更顧及受教者的全人性。必須承認的是,我畢竟沒有受過護理專業教育,所提出來的相關課題乃是在生死所任教期間,跟研究生互動歸納所得。我所接觸到的頭四屆學生中,部分具備護理或諮商背景,甚至有兩位精神科醫師。我站在可能接受專業服務的患者立場跟他們互通有無,不啻為難得的教學相長體驗。尤其像安寧緩和療護、臨終病人照護、悲傷輔導等生死攸關課題,我一直到入老前去醫院擔任安寧志工,才真正體會出其中奧義。志工是安寧服務團隊的一員,我雖然僅有短暫數月投入其間,卻屬畢生難忘的可貴經驗。對身為生死教師的我而言,眼見繼父在面前辭世,以及為臨終病患做些微薄服務,可視為自我生死教育。當時我仍在大學教生死通識課,這些見聞都是鮮活教材。

 

 

2025年1月8日 星期三

立言 25:《醫護生死學》(二)


 

回顧舊作加以詮釋,以釐清寫作心路歷程,有時的確會產生一些意外收穫,像是對自己的人格統整,擁有更為清晰的瞭解與把握。「人格統整與靈性發展」是官方生命教育舊課綱的總結性科目,於新課綱中則列入「靈性修養」核心素養課題之一。在生命課裏講人格統整,是為了避免知行不一下人格分裂。嚴重人格分裂屬於不自覺的精神疾病,但一般人多為過度社會化,媚俗地表現出知行不一,並非真的生病。然而自覺地從事違心之舉,久之習慣成自然,恐怕才是更難以破除的人格障礙。新的「靈性修養」課題除了「人格統整」外還包括「靈性自覺」,可謂具有先見之明。靈性就是精神性,跟一般心理活動不屬於同一層次;西方人多視為宗教信仰的崇高境界,我則嘗試代之以世俗平凡的人生信念。百年前蔡元培提倡「以美育代宗教說」,於今在我看來,正適用轉化於實踐人生美感體驗。

 

        反身而誠,吾道一以貫之,雖然不曾出現覺今是而昨非的價值割裂,但學思歷程的確發生過兩回心智典範轉移。首回是從科學哲學的主流步入另類,其次則見於生命教育從西化轉向中土;前者反映於《護理學哲學》,後者則以《醫護生死學》為界。本書出版於2003年暑假,之後我去四川大學講學三週,耳濡目染之下,對中華文化產生全新體驗。返臺後剛好碰上具有強烈統獨爭議的總統大選,在「去中國化」的氛圍中沉潛反思,終於自我貞定出對中華本土文化的認同,逐漸揚棄長期擁抱崇洋媚外的全盤西化觀點。《醫護生死學》可視為我最後一部純以西方思潮及觀點支撐的著作。尤其是當時仍自滿於對護理學哲學的掌握,遂拈出「存在主義、女性主義、人本主義」為全書意理,幾乎完全無涉於本土文化。二十多年後的今天,我已不斷彰顯「西用中體」治學態度,可謂學思的深化。

 

無可否認地,存在主義正是促成我選擇哲學作為終身職志的活水源頭,因為高中時期正好趕上它的全盛流行,很難不為之所動。事實上我在高中時感興趣的思想並不止這一端,而是之前所提到的「存在主義—道家—禪宗」三位一體人生哲理。只是後來走上研究之路,以相當西化的科學哲學為課題,遂將傳統文化擱在一邊了。《醫護生死學》提及存在、女性、人本三大主義並非我所創,而是順著西方護理學者的關注借題發揮。我在導論中將三者串連在一道,用以銜接上之前《生死學》所舖陳的思路。本書可視為由《生死學》改版至《生死學(二版)》的過渡,後者由我執筆的增訂部分,正是採用我所創的人學模式為架構來書寫。值得一提的是,由於《醫護生死學》為民間出版的教科書,可以多元設計,我乃納入以「心靈會客室」為名的情意教育專欄,持續之前書寫性靈小品的慧命。

 

  

2025年1月7日 星期二

立言 24:《醫護生死學》(一)

 


 

二十五歲動筆寫碩士論文,至六十有八共完成三十四部著作,其中十一種為教科書。這些作品雖為教學之用,但我始終既述且作,借題發揮,努力記錄下自己的學思心路歷程,到頭來終於凝聚成今日的大智教。大智教自度度人安身立命了生脫死,我對此一宏旨的全方位觀解,最早便見於2003年出版的《醫護生死學》之中。「醫護」二字連用其實多指關懷照護,至於「生死」之說則體現為由死觀生下的輕死重生。本書英文名為“Health Care Thanatology”,採西方死亡學觀點,將重心放在健康照護專業人員的生死觀之建立,尤其是護理人員。全書分三篇:「護理專業提供的生死關懷、護理專業面臨的生死抉擇、護理專業相關的生死服務」。“Thanatology”源自“Thanatos”,後者指死神,因此前者僅表死亡學,談死不論生。但生死畢竟為一體之兩面,遂採傅偉勳看法由死觀生。

 

        在如今的衛生保健體制內,醫療與護理係搭配運作,考察醫院診間及小型診所便知一二。醫護專業相輔相成,但二者核心價值畢竟不同,診療與照護不能混為一談。專業照護體現出無比關懷之心,可分為「情意性關心」(care about)與「操作性照顧」(care for)兩部分,缺一不可。護理關照對象除一般人外,還需要對「兒童、婦女、老人、精神病人、臨終病人」多方關注。全書三篇十五章皆依「生物、心理、社會、倫理、靈性」五大面向一一析論,再作成綜論,此即我在日後不斷發展應用的「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敘事觀點。其建構是結合醫療的「生物—心理—社會模式」與護理的「身、心、靈模式」,再加上二者都對專業倫理的強調重視。寫書尤其是教科書,設定格式化的框架是我的一貫作法,雖然曾經得到「矯情」的負評,但卻足以讓主題一目了然,且便於理解和記憶。

 

說起格式化寫作,得到負評也不意外;想來這或許正是我的寫作風格,且多少反映出自身拘謹保守性格。年輕時讀了一些心理學,知道自己的人格特質偏向神經質,另外三種則為膽汁質、黏液質和多血質。這套分類源於古希臘,最早出自「西方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對人類體液的理解,神經質被歸為黑膽質。這種素樸的分類在現代或許站不住腳,不過佛洛伊德曾將精神異常分為輕微的「精神官能症」(neurosis)和嚴重的「精神病」(psychosis);前者字首“neuro-”即指神經,俗稱的「神經病」其實有所根據,並非無稽之談。神經質性格雖然不一定會得神經病,但矯枉過正、患得患失的心態卻比一般人多見。反思之下發現,我藉著研究生死學希望了生脫死,多少具有貪生怕死的焦慮心理在作祟。如今老之既至,加上老病纏身,自知離死不遠,只能自我療癒和貞定,寄望和平共存而已。

 

 

2025年1月6日 星期一

立言 23:《生死學》(二)

 


 

1997至2001的四年間我住在嘉義,先後待過南華和大同兩所學校,以推動生死及殯葬教育,北返後則將之納入生命教育一以貫之。在南華主要以傅偉勳遺願規劃課程,多著眼於哲學及宗教課題,基本上述而不作。北返後由我召集進行空大電視教學,通過教科書集體創作,逐漸架構起我心目中的生死學全貌。「生死學」被列為生活科學系護理類課程,2001年首開兩學分,四年後重開增為三學分,教材則擴充近倍。初版教材共有十章,除導言及結語外,八章分屬理論與實務兩篇;前者介紹生死學跨越「自然、健康、社會、人文」四大知識領域的特質,後者則舖陳其所涉及的「教育、輔導、關懷、管理」四門專業活動。全書由三人執筆,趙老師寫生死教育和臨終關懷,胡老師負責健康科學、社會科學與悲傷輔導,其餘部分皆出自我的手筆。由於篇幅過半,故將本書列入個人著作。

 

        依照西方學界現行分類,人類知識領域共分自然、社會、人文三大類別。教材架構上增列健康科學,是因為本科目屬於護理基礎課程,而護理可視為橫跨自然與社會領域的應用學門,主要從事健康照護專業工作,值得單獨列舉強調。當初我如此設計課程架構,多少想彰顯生死學的跨領域性質,但是它更恰當的分判,乃是根據對於人的不同面向加以探究。這點其實我已在本書提及,日後則列為二版的增訂內容架構。此一理念首見於本書導論所提出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生物—心理—社會—倫理—靈性存有(bio-psycho-social-ethical-spiritual being)』」,之後則稱之為「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一直沿用至今。後新儒家學者林安梧嘗言:「自然先於人,人先於自然科學。」我的人學模式從自然人講到社會人、倫理人和靈性人,希望面面俱顧。重點放在人的多元屬性上,至於知識描述僅為方便法門。

 

有關生死學在實務應用方面的分類,早於南華時代便曾具體提出。當時分為「死亡教育、悲傷輔導、臨終關懷、殯葬管理」四門專業,偏重死亡相關事務的處理。死亡教育在西方長期被提倡,其特色為就死論死不談生。事實上傅偉勳在撰寫專書之初,心目中參照點正是美國課堂的死亡教育和死亡學,後來才逐步擴充為包含中國「心性體認本位」生命學在內的生死教育。至於悲傷輔導、臨終關懷和殯葬管理三者,在國外皆屬須考授證照的專業服務。其中「臨終關懷」原為對岸用語,即指安寧療護,但後來卻連同「悲傷輔導」一道被寫進我們的〈殯葬管理條例〉,列為禮儀師專業職能。《生死學》出版於二十四年前的世紀初,反映出我對生死議題最早關注之所在;經歷之後的體驗積累,當我在2020年問世的《新生死學》之內,已將之歸納為「生命」與「關懷」兩大核心價值與競爭力。

 

 

2025年1月5日 星期日

立言 22:《生死學》(一)

 


 

在我的學術生涯中接觸到生死學,可說是偶然的必然。讀博士期間去東吳哲學系兼課,透過系主任趙玲玲引介,認識哲學前輩傅偉勳,進而跟作風海派的他結為酒肉朋友。傅老年長我二十,長年旅居美國難得返臺。其人喜愛熱鬧,一旦同故舊相聚便不醉不歸,可謂性情中人。他於耳順之年得知罹癌,竟發心撰述,意外創立一門新興學科,為其冠上「生死學之父」殊榮。代表作《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從臨終精神醫學到現代生死學》出版於1993年中,甫上市立刻蔚為暢銷書,一個月後即見二刷,同時帶動社會上談生論死的流行,可謂開風氣之先。死亡之事雖為華人所忌諱,仍想多方瞭解;既好奇又怕受傷害,卻苦無解惑之道。傅老大作適時問世,立即風行一時,經常受邀演講及辦簽書會。由於返臺次數增加,見面機會變多,更可當面請益,甚至興起採用其新書授課的念頭。

 

        當年我在銘傳擔任通識課教師,為吸引同學選修,盡量在課名上創新求變,「愛情學」與「生死學」遂應運而生。愛欲與死亡是佛洛伊德思想中的重要概念,二者更有相通之處,對此我曾在《性愛、生死及宗教》一書中稍加探討,一旦發揮起來也還算到位。沒想到的是,日後樹德科技大學和南華大學分別設立「人類性學研究所」及「生死學研究所」,將相關課程從大學通識課提昇至碩士班專門課,真正達於「術業有專攻」的地步。愛情學為新儒家學者曾昭旭所創,他以《不要相信愛情》一書走紅後廣為宣揚愛的教育,溫柔敦厚的形象與內容是其特色。傅老則反映一種切身體驗意境,他面對聽眾談生論死乃是現身說法,畢竟罹癌之後大死一番,下筆行文字字生死攸關,予人直面死亡的震撼。該書係於三個月內一氣呵成,足見他在當時是多麼投入,也因此令人感同身受,讀來不忍釋手。

 

人生際遇難以預料,讓我意外的是,1996年我竟被傅老列入其所籌辦的南華生死所儲備師資。當該所於次年正式設立之際,他卻未及親炙而大去往生,結果靠著一群志同道合的後生晚輩共襄盛舉,將該所順利辦成並不斷發揚光大,至今已蔚為大學部至博士班一應俱全的特色系所。我在創所之初服務三年半,又轉往大同商專籌設殯葬科系半載,終因條件不足北返銘傳,加入教育所陣容,全力推廣生命教育。就在此前一年,國立空中大學生活科學系邀請我與成大趙可式及臺大胡文郁兩位資深護理學者,合作開設兩學分電視教學節目「生死學」。對我這個哲學教師而言,不啻一大挑戰和沉重壓力。畢竟生死學在南華被歸入人文領域,到空大卻列為健康科學一環;雖然性質上它屬於跨學科甚至跨領域的新興學科,但從出發點相異,內容遂有所不同。加上要求自編教材,的確頗費心思。

 

 

2025年1月4日 星期六

立言 21:《心靈會客室》

 


 

南下嘉義任教四載,一朝脫離都會區的緊張繁忙,住進大山下小木屋作育英才,不啻為甫入中年難得的浪漫歲月。但是世事終究無常,四年一覺飄零夢,套用佛家的話說,「生住異滅、成住壞空」而已矣。我在嘉義縣市棲身過兩所學校:南華大學與大同商專;前者創辦生死學研究所,後者籌設以殯葬為主的生命事業管理科,結果功虧一簣,拖著滿身倦容和一車家當無功而返。南華三年半因改朝換代而另謀他棲,轉往大同想另起爐灶,卻時機未熟半年後打退堂鼓,北返銘傳吃回頭草。就在青黃不接那個寒假,生平第一本正式著作《心靈會客室》意外出版;說它正式是因為冠有國際書碼,足以在圖書館編目上架。但該書卻只贈不售,屬於慈濟教團結緣書隨緣流轉,在版權頁明白載有「贈送結緣‧福慧雙修‧歡迎助印」的字樣。發行兩年半後竟印至二十一刷,至少有數萬冊流傳於世。

 

    「心靈會客室」是我從2000年春季開始在《人間福報》撰寫專欄的名稱,由老同事高雷娜所取,甚為我所喜。南華和福報均為佛光教團所創,雷娜則是我當雜誌記者時的工作伙伴;十八年後她在福報主編副刊,居然想到向老友邀稿,我當然樂於共襄盛舉。專欄每週一帖八百字小品,十月四十帖,以文會友,善結有緣人,結果立即被我教過的中央哲學所博士生賴志銘相中,拿到慈濟教團的文化志業中心出版。為充實內容,全書還納入六篇生死學議論,讓知性文章跟情意小品相互呼應。小品係精簡散文,字不宜多,千百為限,這是名作家周作人的經驗談。有此在報端寫專欄的經驗,且有意延續這種寫作風格,日後乃嘗試在自撰教科書的章末,設計一處同名的「情意教育專欄」,持續心靈會客。未料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加上規劃創作,前後已出版九部小品文集。

 

學生在慈濟任職編輯,很細心地將我的專欄文章分為「情緣、世間、閒趣、生死」四篇,各含十餘帖,讀來既能相互通透且了然於心。此書作為我的生涯發展生命教育時期之始,是因為它係我從通識轉為生死教師後,所問世的頭一部著作。當時官方生命教育藍圖還在設計中,大家仍依循曉明版本「各自表述、各取所需」。我對此無甚興趣,還是關注於生死學;2004年高中生命教育課綱草案出爐,全盤規劃八科十六學分課程,其中「生死關懷」一科正是生死學。《心靈會客室》的出版是在此前三年,載有〈生命教育的定位〉一文,我嘗試分判生命教育與生死教育的殊途同歸,並表示:「若說二者有所區別,不過是『生命教育』較看重『倫理教育』,而『生死教育』多著重『死亡教育』而已。」沒想到社會上至今仍有不少人聽聞「生死」或「死亡」便心生不悅,有待振聾啓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