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3月21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9:專 業

 


 

作為西方死亡學所承載的死亡知識,雖然也有超過一個世紀的歷史積累,但最終仍主要著力於推動死亡教育與輔導,其所涉及的專業活動,與其說是死亡相關事務,不如說是制度化的教育或諮商專業。及至後來發展出華人的生死學,雖然覆蓋面擴大,涉及專業較多,但仍不足以生成本身的專業。因為「專業」勢必要「專業化」,也就是自立門戶且擁有排他性,例如醫師或律師都必須考授證書甚至有執業執照,無照執業則犯法要吃官司。過去我在空中大學講授「生死學」曾撰有教科書,將生死學實務面分列四大專業:「生死教育、生死輔導、生死關懷、生死管理」,與之對照的活動為「死亡教育、悲傷輔導、臨終關懷、殯葬管理」,但這些都歸於各行各業,皆有相對應的證書執照。由此可見,死亡或生死只不過作為議論課題在探究,一旦踏入實踐面就必須落實於相關專業操作上。

 

生死學需要將本身轉化發展出一門專業嗎?我的看法雖傾向保守,但事情仍可能出現意外,興起於上世紀八零年代歐洲的「哲學諮商」便是一例。哲學諮商的應運而生,多少是受到心理諮商的流行與不足之影響。西方輔導諮商專業興起於二戰之後,部分原因是針對美國退伍軍人從戰場上所帶回的心理創傷進行撫平工作;其後經濟高速發展,跟不上腳步的人也會出現心理障礙需要克服。回顧歷史,諮商工作的來源其實是基督宗教神職人員牧靈活動的一部分,像天主教友尋求神父「告解」便是一例。從宗教撫慰發展成收費服務,輔導諮商被定位為「助人專業」,其學理基礎來自應用心理學,但這非純屬心理學的應用。由於諮商人員的執業信念不同,實務技術也趨於多元,不但莫衷一是,更可能互不相容,像源於行為主義的諮商技術,就跟精神分析或人本學派大異其趣。

 

心理學同時具有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性質,雖然它於1879年脫離哲學自立門戶,但到如今沒有人會視其為人文學科。既然列為科學學科,就需要盡可能追求異中求同的「學科典範」。然而以心理學和輔導學二者而言,前者至少呈現「四大勢力」並存局面,後者甚至產生十餘種指導技術操作的思想,被無奈地稱作「輔導理論的叢林」。輔導專業固然無需定於一尊,但是內部理念都有可能衝突,其服務案主或當事人的成效終不免有限,也反映出其專業性不足之處。既然如此,哲學諮商的應運而生也就不足為奇。它也模仿心理諮商設立專業證照,從而建立其合法與正當性。新興的哲學諮商因為比較資淺,尚未出現執業者各立山頭的局面,大多以輔導當事人建立適於自己的「世界觀」與「人生觀」為目的。對照於應用哲學旗下的哲學諮商,生死學走向發展本身專業實務並非不可能。

 

2022年3月14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8:教 化

 


 

一如生死學是生命教育的一環,我所建構的新生死學也可歸於大智教化,此乃生命教育的擴充版與升級版。教化的範圍比教育大,後者多為體制內活動,需要照表操課;前者則可見機行事,隨緣流轉,更自由也更開放。大智教化主要教人以安身與了生之道,覆蓋生活和生死議題,遂與歷史社會文化條件因素息息相關,大可不必放諸四海皆準,而是要走向本土化及在地化。在地與本土的性質和範圍也不同,本土以民族歷史文化為標竿,在地則多指一時一地之現況;例如臺澎金馬目前與中土分治,但其中漢民族的生活型態仍以中華文化為準繩。依此觀之,新生死學所要推廣的大智教化,主要對焦於華人社會的生死關注;其中即使有受到西方文化的影響,但仍以中華本土文化為核心價值與依歸,此乃不忘本的表現,必須擇善固執,銘記在心。

 

大智教化教什麼?教的是古今中外聖賢才智對於安身立命與了生脫死所提出的大智大慧之精華。此說或許不切實際,因此宣揚傳佈「大智教」就必須先劃地自限,意即引介一套「後科學、非宗教、安生死」的華人應用哲理,這便是「新生死學」。過去不管是推廣「現代生死學」的傅偉勳,或是傳播「當代生死學」的呂應鐘,多少都對宗教信仰或超自然觀有所認同,於我則屬不同道。我涉足「在不疑處有疑」的「愛智之學」已超過半世紀,花甲耳順之後逐漸醞釀出屬於自家本事的宇宙與人生哲理思想,此即「天然論哲理學」。身處後現代情境,我認同其中「質疑主流、正視另類;肯定多元、尊重差異」的時代精神,對不同之道少批判多包容,或如傅老所言,「對於有關(創世、天啟、彼岸、鬼神,死後生命或靈魂之類)超自然或超越性的宗教問題無甚興趣,頂多存而不論而已。」

 

大智教化的核心價值正是「東西兼治、儒道融通」下的「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新生死學的建構當作如是觀。這其中所體現的儒道二家生死觀,傅偉勳有著很好的理解:「儒家的生死觀完全排除個體不朽這一點,充分反映儒家型人物的『硬心腸』,有別於講求個體不朽的一般宗教的『軟心腸』。……道家的生死觀並不假定天與天命之類的宗教超越性源頭,而是基於自然無為的天道或天地之道。」心腸軟硬的區分來自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據此以判斷宗教信仰的有無。我認同宗教論述中所體現的各種大智大慧,但是對於信眾的軟心腸被教團驅使所呈現出來的溫情主義儀式化行徑深感疏離及不耐。此般行徑並非不妥而是不足,因其極端排外,亦即黨同伐異。蔡元培正是見到宗教團體的排他性甚至會引發戰爭,甚感不足取,方才提出深具慧見的「以美育代宗教說」。

 

2022年3月7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7:生 死

 


 

生命教育在臺灣已完全取代傳統德育,德育就是倫理道德教育,可以包含生死課題在內,但其整個範圍則大得多。事實上,從2004年高中生命教育課綱草案出爐,到2019年另行實施新課綱之間,「生命教育類」課程共規劃選修八科十六學分,除一科概論課外,其餘七科有四科歸倫理學及人生哲學,另三科分屬心理學、宗教學和生死學,「生死關懷」仍佔生命教育的八分之一。現行新課綱雖為必修一學分,但生死關懷卻被壓縮至「終極關懷」的核心素養中,便難以就事論事了。我自1997年便涉足並推動學校生命教育,幾乎跟生死學平行發展;尤有甚者,我自認長期都在從事「生死教育取向的生命教育」,近年更將之擴充提昇為「大智教化」,用以「自度度人安身立命了生脫死」。此一生命學問的大方向,眼前則表述為「新生死學」,以示對講授此課四分之一世紀的自我超越。

 

相對於我所建構的「新生死學」,傅偉勳於1993年著書立說所提出的乃是「現代生死學」,在其中他將個體生命區分出十大層面,包括「身體活動、心理活動、政治社會、歷史文化、知性探索、審美經驗、人倫道德、實存主體、終極關懷、終極真實」十項。仔細觀之,十大層面多少可以跟我所構思的「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對照地看,只不過他把我心目中的靈性面向分化得更細緻。到頭來他作出了指示性的結論:「實存主體對於死亡問題的探索超克,乃是有關宗教性或高度精神性的終極關懷課題,而此課題的解決,有待終極真實的發現、領悟或體認。這三個層面與宗教最有關聯,從宗教的獨特觀點去探討死亡問題及超克,最適當不過。」對此我基本同意,但不寄望於所有許諾生前死後的既有宗教,而是另外打造一門相信「人死如燈滅」現世主義的「大智教」或「人生教」。

 

       「大智教」或「人生教」教人以活在現世的安身與了生之道,完全不用考慮生前死後之種種。對此我已於2019年出版十五萬字專書《新生命教育——華人應用哲學取向》多方闡述,在其中大智教的信眾就是實存主體,其終極關懷即為安身與了生之道,至於終極真實的「道」,可類比於道家對「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一系知行途徑。說穿了大智教所採取的正是「東西兼治、儒道融通」的進路,它作為擬似宗教的宇宙與人生哲學,完整表述為「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華人應用哲學」,簡稱為「天然論哲理學」或「天然哲」。一旦以素樸的自然主義為核心價值,就不必去設想任何生前死後的假設;「人死如燈滅,存在即自知」,簡單明瞭,毫無懸念。我的這一套其實接近傅老生死學之中生命學那部分,強調「心性體認」,而他對此正是以道家和禪宗思想為代表。

 

2022年2月28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6:教 育

 


 

新生死學將「教育」與「教化」分開來看,希望創造一種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附加價值。我視前者為制式活動,後者則隨緣流轉,但並非一刀切,而是相互融滲。制式教育可以體現隨緣教化的精神,而社會及自我教化同樣能夠藉由學校體制多所發揮。西方社會從死亡學的問世到死亡教育的推廣,足足走了半個世紀;一來當然是因為死亡禁忌,二來也反映出人們的認知偏差,將之誤認為宗教教誨。各門宗教信仰無不對人的生前死後提出看法,死學可對此引介、討論但不應盡信。何況各式信仰相當多元,莫衷一是,不可能形成共識,只會各說各話。往深一層看,各宗教門派其實至少有一個不約而同的默契,那便是相信有生前死後之種種。與之不同調的即是現世主義,主張人死如燈滅,講究生前死後之事率皆虛妄。我認為討論對話仍具美學效果,但太認真反而不美。

 

全方位的死亡教育大約興起於上世紀五零年代的美國,主要由心理學及社會學等社會科學領域的基本學科所帶動,而這些正是作為中游學科的教育學之上游基礎。之所以演生出此一新興教育方向,是因為社科學者發現死亡現象乃屬人類社會的組構成分之一,卻在學術研究上幾乎呈現一片空白,而事實上死亡學早在二十世紀初便已應運而生。為亡羊補牢,美國學界首先在大學開授死亡教育相關課程,至六零、七零年代逐漸向下紮根至中小學,從此蔚為風氣,也促進了學術研究的多元發展。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死亡課題雖然在社科領域發展較遲,卻是人文領域歷久不衰的關注,歷史上有著太多的哲學家、文學家、藝術家對此作出貢獻。上世紀源於歐陸的存在主義思潮便是一例,尤其是海德格拈出人乃「向死存有」,活著則是「向死而生」,對貪生怕死的人頗有振聾啟聵的棒喝效果。

 

由於後來的西方死亡學及死亡教育一直圍繞著社科領域而發,頂多涉入生命及健康科學,卻較少跟人文領域和宗教團體對話,予人重科技而輕人文之感,這跟華人生死學以人文關懷為核心的傾向大異其趣。無獨有偶的是,在西方作為死亡現象重要內容的殯葬活動,其專業知識的發展同樣重科技而輕人文,甚至將此一助人專業打造成「殯葬科學」,以培養遺體處理為主的「殯葬指導師」。相形之下,臺灣在這方面所設計的專業職位則是「喪禮服務技術士」和「禮儀師」,培養專業人才的科系更以「生命關懷事業」或「生命事業管理」為名,盡量避免使用「殯葬」字眼,多少是受到無所不在的死亡禁忌影響。諱言死亡就很難推廣「死亡教育」,傅偉勳便根據「生死是一體兩面」的看法發明了生死學,並順此推行「生死教育」。不過其中仍帶有「死」字,遂讓「生命教育」一辭佔了上風。

 

2022年2月21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5:死 亡

 


 

貼文主要談死,討論過主觀的死亡體驗與客觀的死亡現象後,接下去要進入西方的死亡知識和本土的死亡智慧;這些區分並非必然,而屬行文的方便法門。既然言及死亡知識,最好是有一足以對照的學科或學群,西方的「死亡學」正符合所需。傅偉勳認為死亡學就是「死亡與死過程研究」,他並以後者為名在美國天普大學開課達十年之久。不過我將死亡學放大解讀為「死學」,但這只涉及譯名,並不影響就死論死的宏旨。由於死亡學創始於一百多年前,且相當傾向於科學研究,而當時對死亡的科學探討,在今天看來已不甚到位。因此傅偉勳重擬了一套死亡研究基本內容,值得參考。他發現:「死亡問題及其探討的複雜性與無共識性,……死亡問題的精神超克……完全屬於存在主義所云『實存的抉擇』之事,絕非他人所能代為解決。」

 

根據我所建構的「生物—心理—社會—倫理—靈性一體五面向人學模式」來分析傅偉勳所提出的死亡學研究課題,大致可分為「生物—心理—倫理」、「社會」以及「靈性」三層次。其中「生物—心理—倫理」層面的課題包括他所指「醫療中的絕症與死亡;對自殺、墮胎、安樂死、死刑等現象生命倫理考量;末期患者和家屬還有兒童的心理健康與治療」等。必須說明的是,當年死亡學是由生物學家所創,如今將之改革創新,卻主要放在人文與宗教的脈絡中表述,而這正是死亡學在西方長期被漠視的原因,因為外行人多以為它屬於宗教教誨而予忽視。像我曾碰過專科醫師對生死學深表不屑,甚至認為人文學者根本沒有資格談生論死。這當然是專業偏見,但也是人文社會領域在面對人的生死問題被大幅醫療化之後的窘境,看來也只有多尋求跨界對話溝通的可能了。

 

如傅老所言,死亡學的「社會」層面課題至少包括「衛生保障和社會福利的資源分配;不同民族文化以及歷史演變下的死亡現象和態度;涉及大規模的天災人禍等集體死亡」等,而「靈性」層面則不外「宗教信仰和文學藝術作品所帶來的美感體驗」。對於後者我認同並主張蔡元培的「以美育代宗教說」,但並非拒斥宗教,而是提倡將各人的信仰活動轉化為美感體驗。當然這會牽涉到不同民族文化社會中宗教信仰的深淺,華人尤其是漢人被視為「沒有宗教信仰的民族」,這是因為儒家式倫理道德內化太深的緣故。為避免二者同樣濃得化不開,我建議走向一條「儒道融通」的途徑,將慎終追遠的繁文縟節,簡化淨化為反璞歸真的回歸自然。這種簡化與淨化的用心,同樣可施之於資源分配上;通過「大處著眼、小處著手」原則,使之產生「執中道而行,無過與不及」的效果。

 

2022年2月14日 星期一

新生死學 14:凶 殺

 


 

從某個角度看,凶殺可視為人的動物本性之發作,戰爭則算得上集體行凶殺人,丟原子彈以暴制暴更屬極端,而這一切都充滿了仇恨。這令我想起一段陳年往事,有回早晨看新聞報導臺大旁邊小巷內前夜發生情殺案,一名男生將汽油灑向前女友再引火點燃,令她滾地痛苦而死,站在不遠處的現任男友想上前搶救已來不及,一場三角戀愛竟以極其殘酷的結局收場,引人慨嘆。我那天剛好跟同學約了在附近吃飯,出來壓不住好奇心去到凶殺現場一探,只見女生的衣物和皮肉殘留仍貼在地面,令人不忍卒睹。殺人者後來被判無期徒刑,其家人在社會一陣撻伐下也只好埋名隱姓遷地為良。男生當下的恨意上心頭,惡從膽邊生,一個點火動作造成兩個家庭破碎,必須在牢裡懺悔一輩子,退一步想,值得嗎?人雖號稱萬物之靈,卻是唯一會蓄意殺害同類的物種,看來也不見得真的靈。

 

        說蓄意是因為只有人懂得盤算,動物偶見也會殺同類,但那是遺傳基因使然,總體目的仍在傳宗接代。唯有人類演化出高等文化,讓心機無遠弗屆;往好處看可以不斷生成知識改善社會,往壞處看則見軍武競賽令全球陷入風險。那些雖然是宏觀的心機盤算,其本質卻跟微觀的凶殺案件類似,也就是對不滿的人或事欲去之而後快,以滿足自己的擁有欲。這種欲望有時是以國家的意志遂行,像二戰軸心國妄想瓜分全球資源,如今美國仍以全球霸主自居不讓別人出頭也是同樣心理。在個人層面,名、利、權、色等誘因,在在可能喪失理智強行奪取,將礙事的人除掉便出現凶殺。這是社會常見的死亡現象,即使躍登報端,也僅引來人們慨嘆而已。但是為什麼事情層出不窮?問題在於生命教育和情緒管理不到位。要改善現狀只有從心理建設著手,令世人瞭解退一步想的可能。

 

根據邏輯分析,愛的相對不是恨,而是不愛;不愛包括討厭、輕視、疏遠等等,恨意只是最極端的一種,屬於「兩極化思考」的偏差產物。兩極化思考指的就是凡事走極端,想不到還有中間項的可能。以自殺為例,自殺其實也算是凶殺,只是對象為自己。記得曾讀到一名早熟女作家的詩集,她才十八歲讀哲學系大一,書的扉頁上寫道「人生不是完美便是零」,意思是不能達到十全十美,只好選擇一無所有。你說在這種思維指示下,她能不自我了斷嗎?果然不久就聽到她投海輕生的消息,令人不勝唏噓。像前面提到的情殺凶手,八成也是兩極化思考下的犧牲者。女友移情別戀,不願寄上祝福,咒罵幾聲另謀他棲不就是了,何苦糾纏至玉石俱焚,讓自己下半輩子蹲苦牢終生思過。當然凶殺還有各種情形構成新聞版面,而每樁可怕的死亡個案,都足以作為生命教育的鮮活教材。

 

2022年2月11日 星期五

新生死學 13:疾 患

 


 

疾患原指生病的人,在此引申為流行病、慢性病、罕見病等等足以致命的社會上所見死亡體驗或現象。我將「死學」分為主觀「死亡體驗」和客觀「死亡現象」,以及西方「死亡知識」和本土「死亡智慧」,並非不二法門,而是方便法門,方便看問題而已。想看清問題不宜一刀切,最好視為一道光譜漸層發展;例如我身受慢性病侵襲,也關注傳染病流行,主客觀點連續而非分割。說起傳染病,方興未艾無疑是發生於2019年末的新冠肺炎,於全球蔓延超過二載,至今導致四億人確診,近六百萬人死亡。雖不似一戰期間的H1N1禽流感造成五千萬人罹難,但疫情並未停止,反而持續在全球大流行。回顧現代醫學的形成和進步,已克服不少致命傳染病。然而疾病也會自己找出路。像本世紀初SARS以及眼前COVID,一開始皆無人免疫,存活與否就看演化機制下的適者生存了。

 

        人會生病自古皆然,如今不會生病的大概只有機器人;但機器仍會折舊,人生病的道理也差不多。生病痊癒不盡然是靠醫師診療,主要還是來自本身免疫力;像愛滋病毒破壞免疫性,患者就會死於各種感染。罹病造成死亡現象,人們要做的正是「預防勝於治療」。預防除了消極不染病外,更應積極養生抗病,例如多運動。道理人人都懂,只是做起來眼高手低、一曝十寒。像我長期有血壓血糖二高,雖靠吃藥加以控制,但終究還是難以創造積極改善的附加價值,只能得過且過。我有一位醫師朋友,年輕時習武強身,但老來卻益形衰退,甚至影響行醫。看見他的遭遇,讓我認清醫師也是人而非神。他們的專業足以助人,但自助則需加把勁;新生死學正好相反,係以貞定人生的心理建設先自助再助人,或可視為一套適用於華人的哲學應用。

 

古人生病多在家療養,同時請大夫到府診治;如今則小病大病都得跑診所醫院,如此一來不但醫療專業化,連人也不免醫療化了。在臺灣幾乎人人都能享受健康保險所帶來的福祉和方便,或許正因為看病太便利,反而造成醫療資源的浪費,讓二代健保不得不嚴格把關。健保主要用在醫療機構,也就是人們心目中的醫院。國內醫療機構分為五級,最高級別的醫學中心經常人滿為患,多少反映出患者習慣往大醫院跑,寧願多花錢買安心。但這或許屬於某種迷思,因為看診人數太多,不免影響診療品質,至少小毛病應少上大醫院。退休後我為了體驗生死,去到一家大型醫學中心擔任志工,共服務二十個月,最後三個月且到安寧病房實習。我待的時間不長,不能說看盡生死,但近距離第一線觀察組織運作及醫病關係,也算替作為生死教師的自己上了寶貴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