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2日 星期五

自然主義:自然死




【生死義理15∕48】

大智教化走「中華本土化」加「臺灣在地化」的應用哲學路線,採「六經註我」的體驗方式,開創情意面「生命的學問」,不糾纏於各家各派的思辨認知議論。因為我想強調「由死觀生」,從而力行「輕死重生」,其中的核心價值無不繫於每一個體的存在抉擇。在我看來,人生義理的關鍵議題就是好生好死、好死好生。人終不免一死,到終點時是非成敗轉頭空,怨尤無益,唯有釋然以對。前陣子讀到李開復所寫《我修的死亡學分》,其大陸版即以《向死而生》為標題。他是出生於臺灣的資訊業名人,現年五十五歲,曾任職蘋果和微軟,最高職位做到谷歌全球副總裁,擁有網路粉絲五千萬。五十二歲時罹患淋巴腺癌,與病魔對抗一年半載,總算暫時保住老命,從此大澈大悟,深覺人生不必如此拚搏,靜觀閒賞亦無妨。此即符應我於大智教化中所提倡的「中年中產中隱」生命情調。

中年約當四十至六十五歲,中產即非巨富與赤貧,至於中隱則意味在事業生涯中不忘留點時間給自己。「中年中產中隱」之道容後再論,眼前我關注的乃是如何好死善終。一般人較少注意自然死,反而會去討論安樂死;只要媒體報導有人久病不起、茍延殘喘的慘狀,就會激起一陣爭議。許多人可能不知道,臺灣至今仍保持一項世界紀錄,那便是植物人臥床時間;高中女生王曉民十七歲遇車禍昏迷,在床上足足躺了四十七載,2010年始離開人世。她的父母皆曾上書總統要求安樂死,無奈礙於法令只允許自然死,結果就這麼拖了大半輩子,只能以「折磨」和「折騰」來形容。這種自然死的精神,目前體現於2012年修訂的〈安寧緩和醫療條例〉,以及2015年公布並於三年後實施的〈病人自主權利法〉之中,但其前提多為預立指示以放棄治療。

人死不可怕,不死才可怕;長生不死或為人所祈願,但茍延殘喘絕非大家樂見。除有意或發生意外,死亡原本即屬自然事件;現今立法保障自然死,無非是因為相對於此的人力加工之作為無所不在,像各式各樣的急救措施,甚至導致病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困境。問題是以人工方式讓一名不可逆昏迷的患者長期活受罪,卻期待其只能自然死,不啻為對於「順其自然」本意的誤解,這時反不若通過一些人為造作去改善現狀來得恰當。大智教化主張「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是以「自然主義」為主詞、為核心,但也嘗試跟人文主義及後現代觀點對話,以尋求融通之道。理想上最好人人都能夠「無疾而終」地自然死,否則退一步以減輕病痛為主要關懷亦不為過。總之,科技當道下的「好死不如歹活」,其實可能陷阱重重,不能不慎。

2018年10月10日 星期三

自然主義:超自然




【生死義理14∕48】

西方的自然科學以戡天御物為志,到頭來一切皆人為,完全失去了自然的本來面目。其實西方的「天」長期為基督宗教所護持,主張有一至高的上主創造萬物,凡事俱體現造物主的目的意旨,人類不能憑一己之私去改變破壞它。因此在主後至中世紀的一千五百年間,天主教會的宇宙觀都未逾越柏拉圖和亞理斯多德的理性觀點。然而及至近代文藝復興以後,基督新教及英國國教興起,揚棄天主教守貧守貞的教誨,開始尋求改善世俗生活之道,以戡天為主的科學與技術進步,遂不為教會所禁止,更由此開出資本主義的大道。上世紀初德國社會學家韋伯著有《基督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即對此有所闡釋。基督宗教打造天人兩隔,神聖界與世俗界不能混淆。凡人生活的身心安頓,唯有寄望超越的上主,及其於世間代表的教會。

記得我在大三時修習「倫理學」,講到人倫關係必須根據道德良心而行事;此一良心在西方需由超越的天主來保證,而東方的儒家則相信內在的良知良能已然俱足。超越與內在的相異,分判出儒家的非宗教性質。尤有甚者,西方人心目中的超越天或超自然,不止指向基督宗教,也兼及各式各樣的神秘主義。由於自然界亦屬受造物,其上尚有超自然的力量乃理所當然。但這點跟東方尤其是道家思想可謂大異其趣,因為道家主張「道法自然」,一切順乎自然可也,此外無他。這種基於文化差異所呈現的異質立場,不免見仁見智。若順此思維予以深化彰顯,則梁漱溟、馮友蘭等學者視中國人乃係「沒有宗教的民族」,就有著一定的正當性。換言之,華人沒有超自然信仰甚至不信教的此一特徵,其實乃屬自然而然的人文化成之事,不妨順其自然。

基督宗教指向超自然,儒家看重人文,道家崇尚自然,這些觀點對於大智教化「向死而生」的本體論,有著不同的影響與作用。若相信有神,則人們有限的一生背後,必有超自然力量在指點大家行事,且藉著信仰必可於死後得永生。這已不是能否證明確有其事的問題,而屬於高度美感體驗的境界。換言之,相信超自然乃是「不可說、不可思、不可議」的個人情意感受,不應放在認知層面來臧否。既然一切信不信由人,我乃執持「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態度,肯認並宣揚心目中的「大智教化」。大智教化的意理或意識型態全名為「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華人應用哲學」,簡稱「天然論義理學」;這是我積四十年之經驗,所拈出的安身立命、了生脫死之道,我著書立說寫《學死生》,分為應用義理與義理應用兩部分,正是對此一立場的多所闡揚發揮。

2018年10月8日 星期一

自然主義:自然科學




【生死義理13∕48】

「哲學」、「科學」、「形而上學」等辭彙,都是日本學者在明治維新之際,所引入的西學之漢字譯名。其中「科學」即指分科之學,以分門別類探索自然奧秘。「科學」的古希臘文本意為「真知」,係通過理性思辨所發現的普遍知識,以有別於見仁見智的個人「意見」。妙的是走到兩千多年後的今日,後現代觀點竟然推崇強調「局部知識」、「個人知識」,而把普遍共通的理性視為無物。我雖然深受後現代顛覆精神的啟發,卻憂心一失足便會走偏鋒,乃拈出「質疑主流,正視另類;肯定多元,尊重差異」為後現代主義的特質,而予批判地接納。後現代其實是一種時代精神,它被視之為「晚近資本主義的文化邏輯」,是資本主義高度發揮作用的結果。這無疑要靠先進的科學與技術方能達成,時下電腦、手機及其相關產品的瘋狂銷售便是明證。

後現代與現代既「歷時」又「共時」,與其說後現代為現代之後,不如說後現代是現代的變種,屬於另類的現代;但由於後現代不承認有主流和另類之分,因此二者仍糾纏不清。其實我們身處的乃是當代,它同時具有現代與後現代精神。而十九世紀以降的現代之所以為現代,科學昌明與技術發達功不可沒。從文明史來看,西洋文明在十七、八世紀經歷了一場「科學革命」,使得自然科學諸學科逐漸由哲學中脫離而自立門戶,最初的代表就是物理學。當時牛頓用他自己所發明的流數,亦即後來的微積分,去演算星體相對運動,從而以《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一書發展出古典力學。此書採用數學為工具與方法,迥異於哲學的邏輯與思辨,標幟出從自然哲學向自然科學的重大過渡。從此科學遂獨樹一幟,而與哲學漸行漸遠,終至分道揚鑣。

現今科學家拿到的最高學位通稱「哲學博士」,這或許是科學與哲學唯一的歷史性關聯。傳統的自然科學包括物理學、化學、生物學及地質學,這些學科在十七至十九世紀間仍有相關自然哲學著作問世,如今恐已乏人問津了。當代科學大多自成一格,科學哲學只能站在外邊「後設」地討論科學知識;科學家對此既不在意更不注意,一心秉持「實事求是,無徵不信」的原則埋首作實驗。科學實驗不但有發現還有發明,有些發明大有實用價值,遂通過技術性生產為大眾所用。放眼看週遭,科技產品到處充斥,想完全擺脫幾乎不可能,也沒有必要。後現代的日常生活率皆為人工事物所包圍,已無純粹自然可言;我們只能想辦法御物而不御於物,與之和平共存,並伺機發現出困之路。改善之道不在外面而在裏面,反身而誠,無向外馳求之誤。

2018年10月5日 星期五

自然主義:自然哲學




【生死義理12∕48】

人生乃「向死而生」,此說來自存在主義反身而誠,得到唯實主義的常識支持,從而落實為自然主義的生活態度;這一系發展便是我心目中大智教化的本質意義,可視為其本體論或形上學。大智教化乃是針對成人的生命教育,尤以中老年人更為受用,理由無他,助其了生脫死而已。這套觀點雖於我入老之前始浮出,卻是終其一生心之所嚮的體現。吾十有五嚮往人生義理,一路走向西化途徑;行年五十峰迴路轉,朝本土文化認同回歸,尋訪儒道佛三家融通的勝景,終於發現安身立命、了生脫死之所繫,此即「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後科學立場源於後現代視角,係我受女性主義啟發,重新檢視科學技術的意義價值。尤其是自然科學及其衍生的技術應用,挾其戡天御物的思想及力量,已經造成對大自然幾乎不可逆的斲喪,亟待撥亂反正、反璞歸真。

自然科學源於自然哲學,這是古希臘哲學的起點,也是西方文明獨樹一幟觀看世界的方式。「西洋哲學之父」泰利斯認為森羅萬象、諸事萬物皆由液態的水所組成,其後陸續有人提出火、氣、數、有等等說法;其中「有」即指存有,是形上學本體論的嚆矢,其餘多歸宇宙論。古希臘人發現「水、火、土、氣」為組成世界的四元素,印度同樣講「地、水、火、風」四大,中國則流行「金、木、水、火、土」五行。時至今日,被「發現」的自然元素有九十八種,此外尚有二十種由人工「發明」,最新的第一百一十八種為美俄兩國科學家所創。當代新儒家唐君毅指出,哲學探討不外「宇宙與人生」二端。哲學的視野呈現出人類對自然宇宙的想像,以及對文化人生的陶冶。尤有甚者,依其之見,「從宇宙看人生」乃「最彎曲的路」,唯有「從人生看宇宙」方能「直透本原」。

我的博士論文即以《宇宙與人生》為題,上述唐君毅的學問進路觀點曾予引用,卻有意走向「最彎曲的路」,直到近年反身而誠,始體會出「直透本原」的意境與妙諦。取得學位後我進入商專任教,從此無緣在任何哲學系所專職,僅曾於輔仁、東吳、中央三校兼課;前二者均講「宇宙論」或「自然哲學」,後者則授「生命倫理學」及「生死學」。於科技當道的今夕,在哲學系大談形而上的宇宙論,難免不合時宜;後來改上自然哲學,則拿哲學史搭配科學史發揮,倒也別具巧思,自得其樂,無奈學生大多興趣缺缺。在我看來,宇宙論或自然哲學乃是人心愛智外爍的表現,此為西方人所長,由是發展出自然科學;而人生義理則屬中國人的強項,至今遂有倫理學及人生哲學方面的建樹。東西方思想各有所長,我們實在不必妄自菲薄。

2018年10月3日 星期三

唯實主義:萬法唯心造




【生死義理11∕48】

「萬法唯心造,存在即被知」,這是唯心主義的基調,跟我早年唯物主義的心智傾向難以共鳴呼應,遂覺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我既然是從存在主義、精神分析、道家、禪宗等路數展開知性大旅行,日後又長期浸淫於唯實主義和科學哲學境地中,多少反映出有容乃大的可能。涉足陰性科學哲學,再回頭跟中華文化補課,至今醞釀出「大智教化」的安身立命、了生脫死實踐之道,其中無疑經歷過一系辯證發展。護理學哲學走向陰性途徑,是護理學者自覺的結果;她們拈出「關心、照顧」的人性價值,用以對照醫學「診斷、治療」的科技取向。用波普那一套客觀唯實主義容或足以研究醫學哲學,卻跟護理學哲學不甚相應。但也正因為我有心探索後者,遂走出一條與前者大異其趣的路途。它不但巧妙地呼應著早年自我啟蒙時期的關注,還引領我走進更為海闊天空的境地。

研究「護理學哲學」讓我意外發現「護理義理」一辭,這是臺灣護理學界的譯名,「義理」用以指「理念」;其意義類似「科學的哲學」,亦即「護理的哲學」,表示深具護理內涵的理念。其實無論是義理或理念,都具有相對主觀性,不易也不必放諸四海皆準,而這也是後現代思潮的一大特色。經歷近半世紀對哲學的涉獵後,我越發覺得它在本質上就等於宇宙觀、世界觀與人生觀的統整,可作為個人信念,見仁見智,無需定於一尊。也因此我近年越發喜用「義理」之說,指向主觀的、情意的,甚至有些唯心的立場,以區別客觀的、認知的、唯物的觀點。當然二者之間始終有著各式各樣的看法,不能一概而論;而我也發現自己是從一個極端盪到另一極端,然後擺回中間,終於發覺無過與不及的大智教化中庸之道最為受用,亦足以推己及人。

我的唯心傾向發生於對女性主義的解讀,一開始完全不得其門而入,後來經歷到孔恩所謂的「典範轉移」效果,終於豁然開朗。孔恩是與波普爭論不休的科學史學家,他所提倡的「典範轉移」學說,主要指自然科學的發展,多來自時代新信念取代傳統舊觀點,而非邏輯推論的結果,無論證實或證偽都無關宏旨。但這套論述用於人文社會科學,則非信念的取代,而是彼此能否瞭解的問題。身為男性去面對具有性別立場的女性主義,起初完全不能體會連知識都具有性別差異;後來將心比心,試著盡量用女性的眼光去看待各種人事物,竟然逐漸通透。將心比心以致心心相印,正是我所謂的「唯心」途徑;它不見得能夠說清楚講明白,卻足以感同身受。日後我走進崇尚自然不事造作的道禪義理,可視為此一取向的深化;但要討論人生自然本真之前,還是要從自然哲學與科學談起。

2018年10月1日 星期一

唯實主義:後現代轉向




【生死義理10∕48】

人的身心狀態並非一成不變,也不見得循序漸進,而是會辯證地發展。尤其是心智活動,出現大幅轉化亦有可能,我正是經歷此種變遷的過來人。話說我於三十五歲以研究波普的論文《宇宙與人生》獲取博士學位後,順利謀得教職,開始安身立業。最初教的是專科生,跟一群青春女娃兒朝夕相處,幾乎把學問事業全然拋諸腦後。如此以教學和行政工作度過三載,猛回頭竟發覺剛起步的生涯似乎半邊掛空。一般而言,大學教師應實踐教學與研究兩大志業,無所偏廢;當時我的研究眼看無以為繼,不免焦慮。剛好那年因為職務需要,通過甄試進入政大念企管研究所科技班,接受嚴格的社會科學訓練,意外補足我所涉獵的知識領域之缺口,不啻為另一回心智洗禮。至於規劃中為了教職升等而作的研究,也走向一條意外的途徑。

我最初專職的學校是銘傳商專,同時有機會在附近的實踐家專及臺北護專兼課,三者共同特色為皆屬女校。這輩子除了母親和太太外,幾乎跟女性無緣,因為我家上下三代都沒有女生。此外個性粗枝大葉加上心浮氣躁,始終不知如何同異性妥善相處,能討到老婆讓自己及別人都感到意外。不過經常與年輕女孩互動,倒也逐漸有所感觸。剛好那時護專的學術期刊向我徵稿,我就準備繼續鑽研科學哲學,對象則為一門陰性的科學──護理學。護理跟我過去所研究的物理、生物不同之處,在於其乃為實務應用導向的專業活動,而且從業人員絕大多數為女性。我發現西方有大量的護理哲學文獻,或多或少都會涉及一種倍感陌生的思想──女性主義。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嘗試通過閱讀自學以一探究竟,竟至一發不可收拾,最終以五年時間撰成二書,有幸升等為教授。

事後回首放大來看當時學問志業的本質,其實正經歷著一場「後現代轉向」,動力則來自環境和自己兩方面。以科學哲學而言,我的碩士、博士、教授論文研究,各自經歷上世紀七○、八○、九○年代,由於它們都是極度西化的跨領域知識,勢必與當時的最新思潮息息相關且互相碰撞。由於科學哲學本身即面臨「後現代轉向」的衝擊,我也不由得隨之起舞。相較於「現代性」的理性、客觀、規準化,「後現代性」體現出情意、主觀、多元化的特徵。波普筆下的自然科學哲學探索呈現一片陽剛,走唯實主義途徑並無不可;然而一旦面臨像護理學這般以關懷病患為主且應用性極強的實務學科,必須要涉及人文社會科學,相對便陰柔許多。知識也分陰陽是女性主義的提法,令我頗感新鮮,更看似能幫助我多所瞭解講臺下一大群女同學的生命情調,遂決定朝此一研究進路行去。

2018年9月28日 星期五

唯實主義:常識實在論




【生死義理09∕48】

波普為生長於維也納的猶太裔英國哲學家,活至九十有二高齡,跨度幾乎貫穿整個二十世紀。他雖以科學哲學為強項,但更是重要的政治與社會哲學家,並因學術成就而冊封為爵士。波普跟維也納學圈的成員類似,早年受數學及物理學訓練,亦曾為學圈外圍人士。學圈的哲學立場是「邏輯實證論」,希望以經驗「證實」我們所感知的事物;但波普卻認為這在邏輯上站不住腳,反之「證偽」則有可能。這是就嚴謹的學術要求而言,一般情況下人們大多確認自己的感知無誤,根據的乃是「常識」,亦即「通常見識」。大家所見識到的事物絕非虛幻,而屬實實在在;倘非如此,則人際溝通必出現困難,人群社會亦難以組成。我自忖資質魯鈍,缺乏哲學人應有的抽象知識思辨能力,卻相信通過豐富的常識之見,同樣可以逐漸達致智慧。

波普自稱其思想為「常識實在論」,實在論即唯實主義,相對於觀念論或唯心主義;前者認為世界實際存在,後者則視之為觀念幻象。此一相對性最早來自柏拉圖與亞里斯多德師徒二人,師父認為感知所見乃虛幻,思辨所及方真實;徒弟則表示「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大膽修正老師的意見,卻未予全盤否定,僅擴充為經驗與理性所指皆真實。這種實在論原本具有形上本體的預設,因為亞里斯多德還相信萬物存在的背後有個「第一因」,相當於「形而上者謂之道」。古希臘時期的這種預設純屬哲學推理,至中世紀結合基督宗教信仰,第一因就變成天主上帝了。波普不信神,僅視形上學為科學的前身,一如宇宙論或自然哲學。他的關注焦點遂從本體論轉向認識論,對中世以後近代哲學中的笛卡兒身心二元觀予以加碼,而形成其獨創的「三元世界」理論。

波普的三元認識論容後再談,倒是他的常識實在論看似為無過與不及的中庸之道。盡量汲取並憑藉常識,實實在在地活著,不就是日常生活的寫照嗎?我活到老之將至的今天,並不覺得這種平常心有何不妥。放眼望去,絕大多數人都未曾念過哲學,還不是日日是好日,我又何需庸人自擾?反身而誠,人既然是唯一能夠設想死亡的動物,便可由此認識到終其一生的生存、生涯、生趣之種種。就我而言,在安定中求進步,平實、平淡、平凡過一生並無不妥,亦堪稱足夠。雖然剛開始向學時年少氣盛,心浮氣躁,極力想揭示存在主義之大旗以反抗世俗、彰顯自我;但是十年已過必須靜下心來寫論文,反倒是波普的常識實在論帶給我相當的安定力量。我就這麼又花了十年時間在他的常識之見中,終於摸索出一條安身立命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