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哲大智教並非我作為學者專家的推論結果,無寧是身為「思者醒客」的體驗所得;大多屬於情意領悟,較少具有認知旨趣,但它又不像實用主義者威廉詹姆士對是否信教的分判。思者醒客就是「在不疑處有疑」的硬心腸表現,而非溫清充滿的軟心腸濃得化不開。我認為人死如燈滅,存在即自知,任何生前死後之種種於今生今世皆無關宏旨。這是一套澈頭澈尾的現世主義人生觀,必須用高度情意的堅硬心態始能參透,最佳例證即是莊子的鼓盆而歌。傅偉勳推崇莊子為「中國生死學的開創者」,確為大智慧見。另有一人則為佛洛伊德,他於癌末表示任何宗教慰藉皆屬虛妄,寧可忍痛坦然赴死。
認真想來,我不太怕死但是怕痛,尤其是老後逐漸適應社死,然而每回上醫院心裏就犯嘀咕,能少點活受罪才是硬道理。我支持居家療護,也認同安樂死,希望長痛不如短痛。臺灣公投通過支持同志成家,被視為領先亞洲的文明創舉;但是安樂死合法化的提案卻在初審就被搓掉,只能說文明程度依然不足。近聞歐洲有些國家不但允許安樂死,更在進一步探討「自由死」的可能。這是指高齡長者覺得自己活夠了,便可以選擇自行了斷。如是類似「理性自殺」,當然不必鼓勵,但立法保障備而少用的可能,才是國民明智及國家進步的象徵。凡此種種都是「在不疑處有疑」的難題,值得思者醒客反芻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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