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老已屆八載，迎來七十有三，仍在服務近半生的學校兼課，作為僅有的社會聯繫。近日收到一份通知，要求各系所配合「AI化推動計畫」，列有「教師能力盤點」一項，令我深有所思，不免糾結。照說兼任教師對這種行政要求大可置身事外，但學生可不行；尤其是研究生，人人都擺脫不了AI，老師也必須從善如流。事實上，這些年來AI早已無孔不入滲透世間深達人心，令之防不勝防，且發展之速超出想像。我並非反科技論者，畢竟所學即為科學哲學，但半百之際涉足生命教育，開始關注「人如何在天地之間安身與了生」的切身課題，希望御物而不御於物。回想任教之初我必須學會跟電腦打交道，後來也隨俗成為智能手機的用戶。但這些都只是工具性的使用，雖有時不免感到眼高手低，卻沒有主從的困擾。AI發展則大異其趣，甚至已出現喧賓奪主之勢。
我始終視AI僅止於「智能」而非「智慧」，別看它一副精明模樣，卻完全缺乏人所獨具的「慧根」。耳順之後我把生命教育提昇為「大智教化」，並努力著書立說以推廣普及「古今中外聖賢才智對安身立命與了生脫死所領悟傳授的大智大慧」，此等大智慧見理當對眼前AI橫行有所警惕並予批判方是。批判乃哲學重要功能，落實下來即是「在不疑處有疑」以及「為而不有」。當今世人大多對AI趨之若鶩且不疑有他，但其中卻深藏兩大危機值得警示。一為前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Hassabis所言，AI足以開創公益造福人類，卻淪為資本家惡性競爭的戰場。他曾任職谷歌，用AI排列蛋白質大分子有助醫藥發展而得獎，所言應不虛。另一危機則為曾經首富蓋茲近日不斷警告，若AI不幸為惡人掌控，則不出數年將有十億人將遭殃。專家之言絕非危言聳聽。
說點輕鬆的，談談科幻電影裏的AI，依然很聳動。「終結者」系列就不多提了，諾蘭夫婦製作的「全面進化」呈現出最典型的AI迭代升級，結合奈米技術，妄想控制全世界，終究還是被病毒所終結。記得一部網上播出的「AI簡史」是從「圖靈測試」講起，瑞典女星Vikander主演的「人造意識」就圍繞此一測試說故事，到頭來機械姬借刀殺人逃之夭夭混入人群不知所終。最近她跟男友Fassbender在韓片「希望：末日血戰」中成為一對外星人在地球上的最後希望。當前真有科學家將AI比擬成類似外星人的異形物種，有可能吞噬人類，不可不戒。順便提一句，Fassbender曾演過賈伯斯傳記片，提到蘋果公司那個咬一口蘋果商標的由來，正是為紀念電腦先驅圖靈因同性戀判刑不堪受辱咬毒蘋果而亡。雖說電腦並不足以威脅人類，但它加速深化為AI甚至SI，卻可能從量變到質變，真正成為人類終結者，這正是近來專業內人士憂心忡忡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