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年六十有五,終於達到法定老年,入老當月首日上午,懷著期待心情前往區公所,準備領取具有象徵意義的敬老悠遊卡。抵達後只見狹窄的樓下入門處,或坐或站著三、四十名跟我同年同月的長者,可見人同此心。算算登記領取加護貝時間每人八至十分鐘,心想中午之前肯定領不著,只好失望離開。次日一早趁上班前去排隊,總算列在第三,順利領得新卡後,先搭乘一站公車回家再說。聽聞刷卡時響三聲,一時既喜且悲;喜獲老人福利,悲則三聲無奈。終究步入人生新階段,需要適應新典範。典範代表意義詮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往者已矣,來者不必追。生日那天邀集二友祝壽登山,於秋高氣爽中深感道喜充滿。經過了五年反覆辯證,我終於撰成並出版學思憶往《六經註》,以〈愛智慧見〉收尾,全書舖陳出半世紀以來自我「大智教化」的學思歷程。
老年的一大意義,乃是足以超然地全面反思一生的身心積累,並領受其後果。「身」指健康狀態,決定於養生的多少,在這方面我似乎不及格。人入中年偶得機會去中南部辦生死學研究所,在鄉下林間跟一群文人雅士吃喝無度醉生夢死,結果除肥胖外更弄得一堆慢性病上身,到如今後悔已莫及,只能靠藥物與之和平共存,但求盡量平安延續暮年餘生。老來向外發展的期望受限,卻無礙於反身而誠的可能。「萬念唯心造,存在即自知」,這是我近年悟出的靈性奧義,足以支撐有限生命於不墜。在這方面,「心」指的是「性靈之靈性」,亦即具有空靈之美的精神狀態,得以讓日常生活化煩惱為菩提,退一步海闊天空。為此我於跨越老齡門檻前後,原本伏蟄的心智又靜極思動,乃發心提筆再接再厲。這回暫時放下性靈小品的書寫,改以論文格式呈現心之所嚮。
寫論文是學者專家的基本功,大多要求引經據典、小題大作;我卻反其道而行,走向六經註我、借題發揮。事情是當《六經註》在進行末校之際,我對其中附篇所載的議論文章〈大智教的建構〉感到意猶未盡,遂嘗試進一步「接著講」,乃於暑假之初撰寫一篇〈建構我的哲學〉。結果一發不可收拾,而在五個月內陸續撰成十篇萬字以上「論文」,加上前述兩篇,終於架構出我的第三十二部著作《新生命教育》,可視為個人生命學問的代表作。平心而論,這部論著原本並非計劃書寫,而係隨緣流轉,但字裏行間還是有其一貫宗旨與核心價值,此即我所信奉遵行的人生哲理。用哲學的話來講,可稱作「後科學人文自然主義華人應用哲學」,它的核心價值便是自度度人「安身立命、了生脫死」。哲學主要關注「宇宙與人生」二端,亦即「天人地」三才,自當學得如何頂天立地才是。